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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後來才發現我們真沒什麼好說的,我說了,你不聽,與我無關;我說了,你聽了,也與我無關,那我有什麼好說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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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百題】01.溺水者

 
  他睜開眼,月光波光蕩漾。

  風輕輕地拂過,月光被風曲成數截,幾朵陰影漂來,將他的臉映的斑駁。

  久未張開的眼睛僵硬的轉動,酸澀感只出現了一下,隨即被水潤感代替。

  清涼舒適的感覺包圍著他全身,有些冰冷。

  他試圖坐起身來,剛動念就感受到加諸於身上的束縛,一時沒有反應過來,他的手下意識掙扎了一下,立即有重重的力道將他壓向底部,背後傳來堅硬強烈的衝擊感,卻沒有痛覺。

  望著月光,他恍然。

  『對了,我已經死了。』

  他想要這麼說,但他嘴裡只吐出細細碎碎的氣泡。

  氣泡朝著月光前進,在視野可見的最遙遠處擾亂了月暈。

  四周悄無人跡,甚至連一個生物的氣息都沒有,他的耳朵裡只聽得見安靜。

  當靜到了極致,也是一種喧囂。

  他想著。

  他回想起他的死亡,那時他太衝動太不懂得退讓,在得不到他想要的之後,他選擇了他認為最激烈最殘酷的手段來報復,也因此換來了後果。

  自殺者必須徘徊在死亡的地方,直到輪迴原諒他們。在他死亡的瞬間,這些訊息出現在他的腦海中,他必須在黑暗中不斷不斷的贖罪。

  但他有一點不同。在某些圓月的夜晚,他能夠離開黑暗,雖然仍被束縛著,但還是能看到蕩漾的月影,那是和他死亡時相同的圓月。

  其實他不明白為何月光總把他從黑暗中喚醒。但一次一次的月光洗滌之後,他已經忘了當初的愛與恨,他現在望著月光,感受到的只有平靜。

  他的徒刑或許總會有結束的一天,就這樣伴著水波,他躺在水底,而月影在上。

******

  這大約是最後一次來到這裡了。他坐在游泳池旁。

  雖然這所學校的游泳池一直都是開放的,但他的膝蓋已經退化,再過沒多久大約就得坐上輪椅了。進游泳池得經過太多階梯、障礙,他也不好意思麻煩自己的孩子。

  想到他的孩子,他的臉上露出慈祥的微笑。那孩子真的非常努力,雖然他們也曾經大吵過,但他們一直都很要好,即使他對他說出他是領養來的實情,他還是非常敬愛他。

  有可能孩子會代替他接手這件事吧。他想,但他又搖了搖頭,反正他就快死了,等他死了之後,他有什麼話可以自己對那個人說,不用再麻煩孩子了。

  月光把游泳池照得閃閃發亮,光線照的他眼睛有點刺痛,淚水沿著臉頰滑下。

  「你看看我,一把年紀了還掉眼淚。」他對著游泳池說,「你也真是的,我這幾十年來每年的今天都來這裡,你也沒出聲回應過我。」

  「孩子他已經三十五歲了喔。」他說,「已經過去四十年了,時間過得真快。我還記得我們認識的第一天,你看起來那麼耀眼,現在的你大約也差不多,我卻已經是個老頭子了。」

  「我有跟他說過我們的事情,你要是還在,我們可以一起養他、照顧他,假日可以一起出去,你知道現在已經很多國家在立法了嗎?再多等幾年,我的身分證上說不定就可以掛上你的名字了。」

  晚風吹過,有點涼意,他趕緊穿上手上的外套。

  「唉,我越來越覺得力不從心啦。這一次要坐飛機回來,那孩子還擋我,說幾天後他可以調出假要跟我一起回來,但那就不是今天了,所以我就拒絕他了。要是今天你沒看到我,照你那個性不生氣才怪。」

  他擦擦臉上的淚,「你也真是的,為什麼總是這麼倔呢?當初要是你肯聽我說,你現在搞不好還坐在我身邊罵我。算了算了不說了,再說下去你又要生氣了。」

  「這大約是我最後一次可以來這邊啦。」他揉了揉膝蓋,那裏因為晚風吹拂傳來隱隱的痠痛,游泳池旁的地板坐起來很不舒服,但他只是挪了個自己比較舒服的姿勢,繼續說,「你應該也有發現,我的腳已經不太能走啦。本來也想過換個人工膝蓋,但是我都年紀一把了,再沒多久就可以下去陪你,沒必要再花那個錢啦。到時候全身爛光光,剩個膝蓋在那邊多奇怪啊。」

  「所以下一次我們見面,就是在下面啦。我年紀一把了,你可不要太嫌棄我啊。」

  再坐了一會兒,他站起身。

  「好啦,差不多到這裡要關門的時間了,我要走啦。」

  他離開游泳池畔,回頭再看了最後一眼,月光依舊照的池子波光瀲豔,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麼,最終還是搖搖頭離開。

  月光依舊照著。


******

因為不會寫到,所以在這邊講一下。

這兩個人最後還是沒有在一起。
自殺跟自然死亡去的地方是不一樣的,這在文章中有注意看的人應該有發現,他之所以會被月光喚醒,是因為他在池邊呼喚他,但是他們兩個都感覺不到對方。

所以最後在投胎轉世的地方,他沒有找到他。
而他在被輪迴原諒之後,情緒跟記憶都已經消失了。
兩個人投胎的時間是不一樣的,所以他們下輩子大約也不會再見到面了。

這不是好結局我知道,但感覺就是應該這樣。
世界上本來就沒什麼好結局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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